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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与鹤的情结

2020-07-11 09:43:15

来源:原创   作者:李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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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与鹤的情结

 

    中国古代以松树和仙鹤为长寿的象征,故而有松鹤延年之说。蒲松龄的名字里寄寓着上辈人望其如松柏一样长寿得享遐龄之意。古往今来,松龄鹤寿,一直缠绵着历代文化人的情结。

 

    鹤,在过去读书人眼中,是君子的化身,常被喻为山中隐士、林中君子。这与鹤的高洁品性有关。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寓言诗《感鹤》云:“鹤有不群者,飞飞在野田。饥不啄腐鼠,渴不饮盗泉。贞姿自耿介,杂鸟何翩翱。同游不同志,如此十余年。”描写鹤高洁饮食的选择,赞颂它卓然不群的品性。

 

    鹤,一直是文人学士尊崇亲近的朋友。以“友鹤”、“鹤友”为别号或者以鹤命名书斋和著作者,多如繁星。

 

    就说蒲松龄在宝应县做幕僚留下的一系列带鹤的命名,足以说明他对鹤情有独钟。他办公、写作的书房名叫“鹤轩”,饮水的井叫鹤泉,县衙的花园叫鹤苑,园中凌空欲飞的小亭取名鹤亭,县衙三进殿堂悬挂牌匾曰“松鹤双清”,蒲松龄做幕僚所写的书启、公文、谕告等文稿、酬答函札,命名为《鹤轩笔札》。无一不带“鹤”字,足见他对鹤笃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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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松龄纪念馆前铜像) 


    康熙九年(1670)秋,蒲松龄接受淄博淄川家乡朋友、时任宝应知县孙惠邀请作幕僚,在宝应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作七律《客署作》云:

 

鹤亭丛竹晓阴阴,

 

惆怅东风思不禁。

 

江不行人依绿水,

 

樽前结客散黄金。

 

归鸿尚忆南征路,

 

病鹤难消北海心。

 

冷雨寒窗他日泪,

 

凄凉极浦暮云深。

 

    这首诗作于宝应官署之中。诗中“鹤亭”是宝应官署花园中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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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松龄纪念馆前鹤亭) 


    还有一首七绝《王子雪因邀饮,摘茉莉花归浸案头,感成一绝,寄刘孔集》:

 

五更梦醒意犹醺,

 

一片寒香隔案闻。

 

疑在鹤轩眠未起,

 

临床欲唤老参军。

 

    诗中亦提到书斋“鹤轩”。

 

    尽管蒲松龄的七十六个年头的人生是多舛的,但是他的人生履历中,时时有鹤相伴,有鹤为友,倒也不失文人雅士高风亮节有情趣的一生。

 

    辨析他的恋鹤情结,我们认为有诸多方面的因素。既有客观外界环境的影响,也有主观因素,他们夫妻长期两地分居,情感生活缺失,以鹤为寄托寻求精神慰藉。蒲松龄短暂的一生,时时处处以鹤品为人生标杆,时时刻刻规范着自己的行为举止。

 

    崇鹤情结有家乡环境的渊源。地方民俗文化对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蒲松龄的家乡对鹤敬若神明。普遍认为鹤高洁,卓然不俗。放生鹤被当着最神圣的膜拜敬畏行为。蒲松龄耳濡目染,自小就有尊崇鹤的思想。

 

    一次,他的家乡举行盛大的放生鹤仪式。蒲松龄见到全过程,感慨万千。他在《放鹤召鹤歌有序》写道:

 

   “鹤飞去兮,济南之南。憩秦松兮,蹑岱岚,饮则有汶水兮,浴则淄潭。彼其稻梁兮,慎勿贪,曳缟衣以遐举兮,谢弋人之耽耽。”

 

    从放生角度写被放之鹤获得自由,高飞济南,栖息千年老松,观赏泰山霞岚,饮汶河之水,沐淄川潭水。短文最后深情嘱咐,食物不能贪多,要防止猎人捕获。对放生鹤情真意切,仿佛一个母亲送别踏上征程的儿女,千叮咛万嘱咐。

 

     淄川重生重义的地域文化氛围深深影响着蒲松龄对生命的珍惜与维护,养成了蒲松龄对鹤的尊崇与礼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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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松龄的491篇小说中,故事情节展开中叙说到鹤的不多。其中《聊斋志异·道士》有一处引用:

 

    “韩生,世家也。好客,同村徐氏常饮于其座。会宴集,有道士托钵门外,家人投钱及粟皆不受,亦不去,家人怒归不顾。韩闻击剥之声甚久,询之家人,以情告。言未已,道士竟入,韩招之坐。道士向主客皆一举手,即坐。略致研诘,始知其初居村东破庙中。韩曰:‘何日栖鹤东观,竟不闻知,殊缺地主之礼。’答曰:‘野人新至无交游,闻居士挥霍,深愿求饮焉。’韩命举觞。道士能豪饮。徐见其衣服垢敝,颇偃蹇,不甚为礼。韩亦海客遇之。道士倾饮二十余杯,乃辞而去。自是每宴会道士辄至,遇食则食,遇饮则饮,韩亦稍厌其频。饮次,徐嘲之曰:‘道长日为客,宁不一作主?’”

 

    后面的故事以韩、徐二人赴宴,这两个世俗庸人,没有一点鹤的高雅和洁净,黄梁一梦醒来,眼见的实景是“酒梦俱醒,觉怀中冷物冰人,视之,则抱长石卧青阶下。急视徐,徐尚未醒,见其枕遗屙之石,酣寝败厕中。蹴起,互相骇异。四顾,则一庭荒草,两间破屋而已。”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被利欲世俗捆绑的市井之徒,犹如完美无缺的苍蝇,他们的天性决定狗苟蝇营,追腥逐臭,计较锱铢得失;而一飞冲天的鹤,尽管有困顿窘迫的时候,但它的君子品行和气节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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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松龄的一生为生活奔波,颠沛流离,夫妻常年不能够生活在一起,他们的夫妻的情感生活是寂寞荒芜的。在宝应做幕僚时,蒲松龄和孙惠的侍妾顾青霞深深爱恋了。两个人有许多相同的情趣和爱好,经常在一起交流诗词书画,感情在不断升温,两人也走得越来越近。

 

    一次高邮出差,高邮府尹挽留孙惠,蒲松龄与顾青霞形单影孤独处一室,两人都有想捅破那层纸的欲望和冲动。然而,他们都能够“发乎情,止于礼”。这个定力靠的是什么?鹤的品行。鹤的高洁气节。他们认为,跨出那一步,禽兽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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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松龄与鹤依恋,相伴一生,还可以这样解读。林和靖终身未娶,这个高士不是孤单的,以梅花为伴侣,以鹤为儿子。史书记载宋·沈括《梦溪笔谈卷十·人事二》:“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尝以鹤飞为验也。”百字叙说,妙趣横生。主人如闲云野鹤,寄情山水,有客人来访,童子开笼放鹤,为主人报信,这与亲生的儿子有什么区别?

 

    顺治十四年(1657),蒲松龄与刘氏结婚,当时蒲松龄18岁,刘氏15岁。蒲松龄结婚后,常年在缙绅人家坐馆,很少回家。蒲松龄感慨地写诗说:

 

久以鹤梅当妻子,

 

             直将家舍作邮亭。(《家居》)

 

    蒲松龄常年在外地坐馆,虽有妻子却不在眼前,因此以林逋自比。家舍作邮亭,居家时少,在外时多。他们一生育有41女,夫妇年老时,儿孙满堂。但为生计,蒲松龄不得不在远离家几十里外的塾馆执教,逢年过节才能够回家。这是一种事出有因无奈的选择。

 

    家境贫寒的蒲松龄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外出坐馆授徒,难以顾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是人生的不幸和悲哀。蒲松龄在《悼内》中说“自嫁黔娄艰备遭”。黔娄是春秋时齐国隐士,家贫不仕,死时衾不蔽体。蒲松龄在此处自比黔娄,是说刘氏自从嫁给自己后,食贫衣俭,倍受苦难,感觉实在对不起她。

 

    康熙四十七年(1708),69岁的蒲松龄写有七言绝句《语内》,诗云:

 

少岁嫁衣无纨绔,

 

暮年挑菜供盘飧。

 

未能富贵身先老,

 

惭愧不曾报汝恩。

 

    蒲松龄在诗中感叹自己一生穷困潦倒,不仅没有让妻子享受荣华富贵,反而连累妻子为自己生活担心受累,为此他深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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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蒲松龄如同仙鹤杳去了,但他留给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宝库的文化遗产是丰厚的,他竖起了一座巍然矗立的丰碑。国外评论家高度肯定这部作品:“文章诡诙魁垒,自成一家。”是比马尔克斯要早近三百年的魔幻现实主义的优秀篇章。

 

    中国一位教授撰楹联一副赞赏蒲公:“一世无缘附骥尾;三生有幸落孙山。”几千年科举考试的舞台上,中国有十万进士,几十万举人,蒲松龄没有功名,却高高站在了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巅峰上。

 

    蒲松龄的小说还被认为开创晚清谴责小说的先河。《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孽海花》,被后人归属于中国古代四大谴责小说。如果按照西方的标准,《聊斋志异》属于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全书内容表现对晚清大厦倾倒頽危的现成秩序强烈不满。

 

    蒲松龄的才学、人品、能力和著作,完全当得起他远播四海的不朽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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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李映华,宝应县安宜高级中学高级教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在高考一线教学,致力作文教学研究。上世纪末曾主编《高中作文教程》《高考作文的题型与导练》等教学和高考指导用书。2008年退休后笔耕不辍:2012年10月出版长篇小说《不堪回首的岁月》;2015年7月出版长篇小说《叩问》;2016年出版长篇小说《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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