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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一杆秤

2019-09-08 09:28:54

来源:原创   作者:李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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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该文初稿发几个文友,征求修改意见,他们都直陈己见。修改后再发,如此往复数次。我认为,一个写作人,有铮友直言,是人生之大幸!


天地之间一杆秤

衡奶奶今年七十,一生中搬了几次家,近期要随儿子上城,离开故土时,她还是落泪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感情上难以割舍。上车时,她把一杆黝黑发亮的秤用衣服包好,偷偷塞进行李箱。


到了儿子家,她发现行李箱的秤没有了,她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媳妇说,你的那杆秤现在用不着,已经是过时的古董,我拿下了。衡奶奶气愤地说,我也是古董,你们赶紧把我送回家!那天的晚饭,她硬是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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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奶奶全名叫衡桂花。出生于1949年中秋节的第二天,与共和国是同龄同代人。那时的农村都是用阴历记出生月日的。


衡桂花姊妹6个,她是家里的老大。上了几年小学,她自觉回家带弟妹,帮助父母分担家务。那个年代农民的口粮是5两6钱,还是16两制的市斤。吃饭嘴多,睡觉腿多。面对嗷嗷待哺六个小孩,父母整天唉声叹气。“民以食为天”,家家口粮紧缺,其它生活用品也计划供应。因此,每家置办一杆秤是必须的,因为谁也不愿意买回家的东西短斤少两。在市场交易,秤是随身带。


尽管衡桂花是在缺吃少穿的年景长大的,但长得身高体大,十七八岁时,已经是生产队的壮劳力了。她快言快语,做事干净利落,加之还上过学,生产队从开始要她给社员读报纸,到推荐妇女队长,最后连实物保管员也由她兼任。


一天晚上,父亲来到她的房间,手中拿着一杆黝黑铮亮约一米长的秤,指着秤砣、秤杆和定盘星说,这三样谁都清楚它的用途,但秤杆上刻度十六颗星,不是人人知晓的。前七颗代表北斗七星接下来六颗代表南斗六星第十四颗寿星第十五颗禄星第十六颗福星。古代人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持秤人,经商要诚实守缺一两,少一分福;缺二两,福禄双失;缺三两,则福禄寿皆无。你掌管生产队二百多人的秤,以后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
     那天晚上,衡桂花久久没有入睡,这小小的秤杆上竟蕴藏着如此深刻的人生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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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的保管员,那可是几百人的内当家,粮草和实物进出都是她的职责所在。称粮称草,分米分油,都靠这杆秤。她铁面无私,一杆秤端得正,放得平。生产队每月发口粮,称粮,装在笆斗看得清楚;称草,体积大拖在地上就看不清了。有些男社员用脚在草下往上托,这些小动作被桂花发现,后来称草全都在一棵大树下,高高的枝丫垂下一根绳,长竹竿连着一头,再庞大的物体也被悬空吊起,称得精准无误。


生产队的五保户,他们的粮油都是她称好后和男社员送到各家,有人说她太死心眼,少一点又何妨?


一天晚上,她在生产队开完会回家,经过库房时,听到里面好像有异常,她慢慢靠近,突然揿亮手电筒,一脚踢开门,见一个小偷灌了一壶油正准备离开,她堵在门口大声喊捉小偷,小偷急了,顺手拿起插在稻垛上的秤,向来人劈头盖脸打下,衡桂花本能地用右手臂一挡,秤杆打在电筒上断为两截,秤钩拉破了衣袖,尖的秤钩划破衡桂花的手臂,顿时鲜血直流,电筒被打飞,小偷乘机夺路而逃。


当她的父亲和生产队社员赶到时,衡桂花已经拉开库房的电灯,清点货物后,她对大家说,队里东西没有丢,可惜一杆秤断了。


有一次,一个知青回第二故乡看望大家,还带了不少礼物,队长决定在一户人家办一桌饭招待一下,要衡桂花称10斤米半斤油。桂花为难说,队长啊,这个先例不能开!坏队里规矩的事不能做!队长说,就你知我知。桂花坚持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理国法,老百姓的眼睛,清楚得很。后来她回家拿了米和油,队长去市场买了菜,热热闹闹办了一桌,没有要生产队花一分钱。她是非曲直分明,原则性强,不久入了党。


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无限的活力与生机,传统的农耕被机械化所替代。衡桂花所在的村办起了“荷花”酒厂。这个厂的前身是一个家庭作坊,利用传统的酿造方法,本地的大麦原料,纯粮食酒,口感甘醇,销路非常好。衡桂花作为支部书记入住酒厂,参加管理。


一天,她买了一瓶酒,回家称了一下,发现只有9.5两,第二天,她在厂领导班子会议上提出了量不足的问题。一个年轻人冷笑说,你见过那个酒厂标识一斤真有一斤重量的?衡桂花丝毫不让步:“别的厂数量足不足我过问不了,但我们荷花酒厂的酒一定要保质保量,酒精度注明多少就多少,标注的重量也不能少分毫。短斤少两,瞒得了于一时,蒙不过一世。昧良心事不做,黑心钱不赚。”说得大家口服心服。


后来,衡桂花又先后到镇属食品厂、化工厂当支部书记。她每到一个地方都大处着眼,抓思想工作的同时,深入第一线调研,强调安全大于天的意识。她挂在嘴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天在做,人在看”。她认为,天地一杆秤,善恶终有报。


她后来被法院聘为人民陪审员,她认真学习法律知识,以58岁的年龄参加律师考试。她对人说,结果固然重要,但过程更重要,人活着,要有积极的参与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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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几个好姐妹在一起闲聊,她指着法院聘书上的天平秤说,要得天平不偏不倚,就要两边均衡。一边是党和国家,一边是人民大众,这要均衡;一边是法律法规,一边是人民利益,也要平衡。


第二天傍晚,儿子把老家的秤带回,媳妇郑重交给母亲,衡奶奶在电视柜一侧挂好。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衡奶奶兴致很高,打开话匣子:


“这杆秤是那天和小偷搏斗打断的秤,是海绵木的杆,现在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这种秤如今已经被电子磅和其它计量工具所替代,但是,每个人心中时时刻刻要有一杆秤,称过去,想未来,这样的日子才红火,有奔头。”


她喝了一口儿子递上的水,顿了一下继续说:“前些时大家都看了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面有几句歌词非常精彩:

天地之间有秆称
那称铊是老百姓
称秆子挑江山呀
你就是定盘的星


衡奶奶感慨地说:我的70年人生,看到了祖国一日千里的前进步伐,看到了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更知道秤砣、秤杆和定盘星位置和作用。每一个中国人都是秤杆上的定盘星,责任和担当要明白。现实生活中,秤可以不用,但每个人心中的那杆秤要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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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李映华老师的《衡桂花和秤的情缘

              作者   沐青

一个人的精神境界、道德素养跟文化水平不一定成正比。

衡桂花,李老师笔下的农村妇女文化不高,但心却金子般闪亮。她的主要闪光点是一个词:诚信。

不能小看这个,它可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一。

圣人说,民无信不立。信者,诚实也。没有诚信,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民族都很难站得住。中国传统道德非常重视诚信。商鞅徙木,尾生抱柱,范式赴约,就是很好例子。因此,衡桂花身上有传统道德的基因。

但我要说,古人的诚信未必比她高尚。商鞅是为秦强大的同时也为自己扬名立万,尾生是为私情,范式是为友情和道义,而她的讲诚信却不掺杂这些狭隘因素,而具有当代人的无私情怀。比如,公家招待客人,她怕“坏了队里的规矩”,被群众不信任,宁可自家拿出米和油;发现厂里一瓶酒(应该1斤)只有9.5两,她怕失信于顾客,坚决纠正;她察觉有人作弊,及时改变称草与棉花的办法,维护了一个执秤员的公信力。这样做利己吗?丝毫没有。

套用一句诗,诚信是诚信者的通行证。每一个人都能像衡桂花那样,就能够在群众工作中畅行无阻。

最后我要说,李老师用秤给这位妇女做“道具”,的确是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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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9、5草于上海星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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