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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倔头新传

2019-10-06 14:49:25

来源:原创   作者:李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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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 倔 头 新 传


      黎倔头昨天还陪客人在田头地边拍照,怎么一夜就去了呢?整个郭氏桥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只有一个须髯长者这样说,无病无痛无疾而终,这是黎老师的福报。

   

      几年前,古乡镇郭氏桥爆出特大新闻,黎倔头娶孙媳妇,别人家千方百计上城,她家孙媳妇从省城落户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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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倔头,本名黎春秋。据说,他的名字是老私塾先生给起的。春秋,作日月解释。意思是人的一生就是播种岁月,黎、犁通假借用。黎春秋自小有主见,做事较真,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他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本地里下河腔调重,黎倔头的谐音就一直叫开了。


    黎倔头是六十年代高中生,重点班学习委员,踌躇满志填报理工科。然而,政审不过关,他回到家乡郭氏桥务农。孙河埠一个复式班老师走了,要他去代课,黎倔头说什么也不肯去,离家远,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没有人挑粮挑草。一次,文教助理硬是把他拉到复式班教室。黎倔头看到低矮的简陋教室里,十几个农村小孩坐在土坯垒砌的台子边,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深深被感动了。从此,开始一至三年级的复式教学,也走上终生的杏坛生涯之路。


   恢复高考,黎倔头以高出分数线28分的成绩让许多考生羡慕不已,填报志愿时,他却出人意料报考师范学院。父母坚决反对:家有三担粮,不做孩子王(老师);九儒十丐,臭老九老师不做。黎倔头的妻子丧生于一次事故,一个南京知青正主动走进他的生活,女知青填报的是艺术学院,多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而,黎倔头就是不为所动。


  大学毕业,有背景的女知青要黎倔头留城工作,被拒绝。他义无反顾回到原籍,主管部门要留他在县中,他不同意,坚决要求回农村。这一干就是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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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后,他把堂屋和西厢房腾出来,堂屋前挂了一个调解室的牌子,邻里之间有矛盾,他苦口婆心调解;乡邻有说不清的苦恼烦心事,找他排解梳通。为此他买了《民法通则》《合同法》《刑法》等有关法律书籍,有时间就学习。单摘抄和心得就有四大本,几百万字。一次,本村一个在外打工的村民切削瓷砖时被铁片伤了右眼,小工头死活不认账。黎倔头和村民到河北廊坊,拿起法律武器,维权讨要十几天,最后拿回该赔的钱。他的“三依靠六坚持”工作方法得到省市认可,2016年受到省政府的嘉奖。


  西厢房放了十几张桌凳,给留守儿童补课。黎倔头兴趣爱好广泛,不仅补习文化课,星期天还教他们艺术课。上午教学生书法、绘画、棋类,下午教学生唱歌、跳舞、朗诵、做游戏。一个个晨晖日落,一次次迎来送往,黎倔头脸上绽放着笑容,也收获着满满的喜悦。十几年来,他辅导的二百多个学生中,如今有三个在国外读博,在国内各大城市读书工作的,可以说,桃李遍天下。过节电话问候,平日视频聊天。他活得充实,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儿子黎峰大学毕业后,黎倔头同样要求他回农村。儿子很优秀,从基层学校校长到文教助理,一步步走到县教育局局长的位置。节庆假日,黎峰都回老家陪爸爸,那幢人气最旺的农家院落,经常飘出袅袅炊烟,饭菜香和朗朗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黎倔头70岁时,儿女都劝他任选一家共同生活,有个照顾。他朗声笑道:现在56--79是年轻人,80岁才算老人。我现在身体硬朗,耳聪目明,过10年再说。儿女们说,你孤身一人,诸多不便。他立即堵住他们的嘴:谁说我孤身一人?庄上邻居,都是我的亲人,教过的学生,都是我的儿女。子女拿他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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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子黎贤不仅文化成绩优秀,音乐天赋也高,能够谱词作曲,也大学毕业了。黎峰根据爸爸的建议,让他回农村锻炼。黎贤大学处了一个女朋友,对象的父母本以为会在县城工作,以后通过关系调往省城,现在不但要留农村工作,还说在乡村结婚,以后一辈子扎根农村。父母不干了,双双来到郭氏桥。黎倔头领他们在乡村的田野、集镇转了一天。桃园、梨园、荷园、玫瑰园,看个够;采摘的各种新鲜瓜果,尝个遍。稻菽千重浪,鱼儿跃水上,如今的农村生活,真的让人羡慕。


  晚上,黎倔头在南院楼阁上排了一张桌子,皓月当空,清风徐来,周围蛙鸣蝉噪。黎贤给每个人斟上酒,黎倔头端起酒杯动情地说,此时此刻,近距离接触自然,把酒临风,舒适惬意,生活在大城市同志,欣赏到此情此景吗?我写过一个《农家乐 乐翻天》的小品,还在市里拿过奖呢!


据说,那天晚上,几个人干了不少酒。省城客人非常满意,不仅没有提任何条件,还说送一辆轿车作为嫁妆,以后常来这里住。


  又过了几年,黎倔头做了老太爷。一次,他陪南京来的亲朋好友吃饭,觥筹交错,高潮迭起。他乘兴朗诵《晋书·刘伶传》:“捧罂承糟,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曲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大家拍手叫好。那天晚上,他余兴未尽,奋笔写了一篇《四世同堂赋》,读了几遍,感到满意,还揿下录音机按钮,抑扬顿挫朗诵全文286个字,然后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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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人们发现,带着满脸微笑的黎倔头安详地永远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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