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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应头条  >  宝应文学  >  愿天堂的母亲安好
愿天堂的母亲安好
2021年03月29日 09:54   浏览:1187   来源:李映华

  


今夜零时三十分,93岁的岳丈梦魇惊叫,抚慰他后,我久久难以成眠。想起三年前去世的母亲,想起她老人家坎坷艰辛的一生,我不由哽咽抽泣,泪湿被衾。

母亲在人世间艰难跋涉86个年头,是平常平凡的一生。但漫漫人生路上,时时处处凸显着她不屈的个性,彰显着她人格人品的伟大。



半个世纪前母亲和孙子合影


母亲,出生在水泽之乡的柳堡雍港。在她的上面,有四个哥哥。家里虽不太富有,也不算很穷,她这小佬巴子在父母眼中宠爱有加,享受着备及关怀百般呵护的待遇。然而她没有像金丝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而是飞向蓝天,飞向自由的无限空间。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性及聪慧睿智,在童年、少年展现得淋漓尽致:爬高掏鸟窝,潜水捉鱼虾,撑船划浆;学什么,会什么;做什么,都有模有样。

正是她良好的体质和超人的悟性,在半个多世纪的人生晦风苦雨中,才能带领六个儿女摸爬滚打健健康康走过来。




母亲十七岁来到我们李家。那个时候,我们家正走着下坡路。忠厚诚实的爷爷奶奶艰难地操持着日渐衰败的家,一块块田被典押出去,一件件值钱的东西被典当换钱艰难度日。母亲来我们家以后,立即成了顶梁柱,情况有所好转。她敢作敢为,左邻右舍不再敢欺凌李家。她披星戴月,辛苦打理好家里的田块,还经常出外打短工,为一家生计精打细算,四处奔波忙碌。抵押出去的田,一块块被属了回来。




新四军来到苏北开辟根据地,父亲参加了革命,我们大姊妹几个一个接一个先后来到人世间。父亲长年在外,田里农活、几个小孩及家务事,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个中艰辛,谁都能想到。


建国后,从互助组到初级社,特别是吃食堂时期,母亲开始在陈家庄食堂做炊事员,我们还能凑合吃饱;后来合并到徐庄,占不到便宜就忍饥受饿了。尽管父亲在王营农具厂有时带点粮食,或搞点毛牛皮熬汤,但杯水车薪,姊妹太多,无济于事。从吃萝卜叶、榆树皮,到草根(白白的叫菟秧,红红的叫伊爪),什么能吃充饥东西的都吃遍了,可还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没有办法,母亲就带我们到集体田里趁夜色刨胡萝卜、摘蚕豆、抹稻谷。想起抹稻谷的滋味,至今还疼得绞心。抹稻,不戴手套,抹23分钟,那手指皮就破了,火辣辣的钻心疼。




上小学时,我的成绩还可以,班上有个在粮站工作爸爸的同学徐善良,他怕做作业,叫我替做,报酬是一个皮糠饼,那交易,我觉得真划算。我们的学校位于大潼河桥头,经常看到有些人坐下歇息,可有的竟一坐再也起不来了。饿殍遍野,路瘐皆见。


河里也常有漂浮的尸体。据说有的人上码头提水,头一晕就栽下河淹死了。后来作为上北京观礼代表的王有年,当年因吃糠拉不下屎,疼得他叫了一天一夜,父母硬是用耳环从肛门一点一点往外掏,才救了他一命。


面对如此残酷的社会现实,母亲同意我与谈某兆三人去上海谋生的请求。要知道,我们那时是11岁的四年级的小学生啊!尽管上海行只有七天:轮船上四天,收容所两天,流浪上海一天,但刻骨铭心。




母亲不仅体力好,而且很精明。各种农活都干的顺手,其速度,其质量都是许多男人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割小麦,他一天能够割5亩(那时的麦子稀疏,农忙十几个小时的劳动量)。栽秧领上趟,不少男子不会的堆草扬铣的活,队里常分给她。文革中,我回家种田,以她为荣,以她为榜样。我和母亲也学会了不少农活,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母亲生在旧社会,并且是闭塞落后的柳堡雍家港,周围人都信神信鬼,而母亲就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敢争敢斗的凛然正气。我们家老屋有一不大院落,堆满了树根树枝。有一晚,住在南屋的郝师娘听到叽叽叫的声音,母亲也来听到了,怀疑是黄鼠狼。农村叫黄大仙。谁家也不敢得罪,当神仙一样敬着。




第二天早上,母亲把我们姊妹几个都叫起来,分工站到各个出口,守住要隘。然后,她把柴禾等杂物摔出去,到最后,一群黄鼠狼现身,四处逃窜,我们就在各个地方用棍棒使劲地打,被打死六只,放在门外的兜子里,可当我们回家吃过早饭,却一只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大家分头去找,终于在屋后茂密的黄豆丛中找到了被打死的黄鼠狼尸体。原来是被溜掉的一只雄黄鼠狼拖走的。在那粮食短缺的年代,母亲把这些黄鼠狼剥皮,放在掏米水里浸泡去臊味,中午烧了一大盆,大家美美地吃了一顿。


然而,母亲不久生病了。先是牙疼,后是外症痈疽,卧床半个多月。当时不少人传言,说打了黄大仙,所以遭了报应。要我们家找巫婆神汉驱邪,母亲坚决不同意。那时的农村,越是贫穷,越是迷信落后,占卜打卦治病的现象很普遍。母亲硬是不信这个邪,大病二十多天后,硬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堂堂正正回来。




母亲从未上过学,建国初期政府办扫盲学习班,白天干活,晚上认字。尽管那时儿女多事情多,但母亲基本能跟上,我有时帮她复习,朗读课文。从未出现吴某生教他妈几遍后还不会,儿子气得骂“你真笨”,她也跟着念“你真笨”的笑话。


母亲的抽烟事出有因。一次生病卧床,要大姐去奶奶坟上看看芝麻是否成熟,结荚就割回来。结果,大姐把花扑扑的刚结荚的芝麻都割了回家,母亲当时一急就晕了过去,一口气出不来。好几斤就要到手的芝麻就这样被糟蹋了,那个当家人受得了?姐姐手忙脚乱为她揉搓,恢复后用父亲的烟点燃后给她抽,让她顺顺气,后来她就离不开烟了。


粉碎四人邦后,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才疲惫的跨进大学门。后来又阴错阳错从农村调进县城,学校分给我一块地,让教职工自己建房。我当时是每月靠工资糊口度日工薪之家,哪有余钱砌房?没有办法,准备卖掉郭氏桥的老屋,用那瓢水往这碗里倒,这实在是不得办法的办法。




与她老人家商量,她竟爽快地答应了。我知道,老屋的地基是她用船从远处运黄沙泥一担一担垒起来的。倒一层泥就用牛拉石滚碾压一次,像浇卜页一样,一层一层叠起的,那上面凝聚了她年轻时的多少汗水和梦想啊!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我躲到屋后很伤心地哭了一场,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童年的足迹,青年的汗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见证着历史,都有割舍不断的丝丝缕缕的情。


搬进城后,忙碌了七十多个春秋的她可以歇息了,可母亲过不惯这悠闲的日子,常往小妹家跑。因为,小妹住的农电站里有些地,可以长瓜种菜;有个食堂,可以忙忙。




在我家住的时候,我闲暇之际拉拉二胡,拉到熟悉的乡俚小调时,她就会合着调唱《孟姜女》《四季调》,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太少。现在回想起来,正应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古训。

痛哉悲哉!伏惟尚飨,以此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写于2010.4

 

头条号
李映华
介绍
李映华,安宜高中退休教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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