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多钟,保姆敲开我的门说,你的老伴怎么叫也喊不醒,好像是昏迷过去了。

我翻身下床,连忙跑到她的床边,摇她的身体,大声呼喊,叫她的名字,始终没有反应,又使劲掐她的人中,还是无济于事。
凭我感官判断,手是柔软的,有体温,好像问题不大。就这样折腾了大约10分钟,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时候睡意全无,怎么也睡不着了。我索性披衣坐起,打开台灯,翻出抽屉里的相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照片,停留在她年轻时的模样,眉眼间仍然是熟悉的温柔。
窗外风声渐紧,枯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往昔的点滴。那一刻,记忆如潮水涌来,五十年的风雨冷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担忧还是释然。

我合上相册,轻叹一声,起身又去了她的床前,找了白糖,倒了水,一勺一勺喂到微闭的嘴里。见她呼吸平稳,睡得安然,便也安心了些。回到床上,我想了很多很多......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的小妹服侍86岁的老娘。十点半我从学校晚自习值班回家,小妹说,妈好像不行了。我连忙跑到专门从事一条龙服务的王海家,他抓了我妈的手搭了脉相后,吩咐赶紧准备门板,在堂屋搁床。我噙着泪水,哽咽着搬来木板,然后和小妹把母亲抬到堂屋的板床上,放好后,抓着老娘的手,泪水止不住吧啦吧啦往下掉。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杰,堆草扬锨撑船掌舵,样样农活都做得有模有样。养育6个儿女,挺过困难时期,让每个子女读书上学。在当时的农村,是多么的开明之举啊!如今进入了人事不省的弥留状态,人生啊,为什么要有尽头?坐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王海来搭了脉,对我说,李老师,你不要抓了,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两年前,我的大姐也是这样。在离开人世入殓的时候,我也抓住她的手,还是和活着一样,手还是那么柔软。长姐如母,在我的人生路上,她多次在我迷茫时纠正方向,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幸福的今天。
我突然有点害怕起来,老伴现在这个现状,要不要打110?是不是打电话告诉儿女?然而,现在是深夜呀!天气那么冷,我忙着再起来,又到她的床前,抓着他的手,还是那么有温度。

人啊,这一生,或许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坎坎坷坷走过来的。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们手拉手,笑迎风霜雨雪,把一个个艰难险阻踩在脚下。氾光湖柴摊,老伴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艰难地行走在刀丛一样的芦苇尖上;凌晨拔秧,被蛇咬了,她没有声张;一次生产队平坟,突然塌陷了,半个人站在棺木中,没有被吓着;为了生个男孩,在生产队天天出满勤,直到分娩......每一个人的一生,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故事和传奇?

我想起了《诗经》上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我们的人生啊,以深情为舟,以相守为岸,熬过岁月漫长,守得岁月清芳。三餐四季皆暖意,朝夕相伴皆心安,余生漫漫,温情常伴,白首永相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