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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作者周文彰)
2026年06月30日 10:14   浏览:10126   来源:李映华

父亲的一生,有我伴随、参与的,是33个春秋;留在我记忆里的,只20多载;而我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3年。


他长期工作在上海,我们和母亲生活在宝应农村。能见面的机会一年也就一次。




可就这一次,父亲严厉得有点近乎冷酷。我5、6岁那年,他回乡探亲,与他较为生疏的我,一直没有开口叫他,便被他抱到墙角,“啪、啪”两个嘴巴,然后厉声喝止,我没命地哭喊,接着逼着哽咽抽泣的我,回答以后要知道叫爸爸。



这便是父亲留给我的第一个记忆。这个记忆对我日后见人就主动打招呼是否起了作用,我不敢说,反正我从此形成了这个习惯。


我们兄弟姐妹虽然都尝过父亲巴掌的滋味,一致认定他的手是“铜板手”--打人疼。但父亲用巴掌的时候并不多,他的严厉在于他的语言和神态。


哥哥考进复旦大学不久,获得了助学金。本以为父亲会十分高兴,没想到他一脸愠色:“退掉!比我们困难的家庭多着哇!”哥哥的反应略有迟疑,父亲立马逼进:“你要是不想退,我去!”


后来,我离乡进城读书,父亲退休返乡。每逢我寒暑假回家,他亲自买鱼打肉,烧火做饭,上下里外忙成一片。虽然他不放过任何可以对我进行教育的机会,但我发现,语言和神态渐渐地变了。


也许是他老了,脾气不由自主地改了;也许是我大了,不用他再严词批评了。他以他的所作所为表明,他晚年的最大满足似乎就在于子女的成长与进步。




母亲一生务农,对我能进城市捧上“铁饭碗”心满意足。而对我总是不安于现状而心生不快。父亲则不然,他对我学途上的每一个台阶都感到欢欣,并全力支持。已是大学教师的我决定考博士,他特地从宝应赶到南京为我操持家务。


紧张的复习使我食不甘味。他从我吃菜的神情去琢磨下顿饭的菜蔬。每天上午的同一时刻,他把一杯热牛奶不声不响地放到我的案头,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去。


这使我再也无法把眼前的他跟往昔的严厉联系在一起。我被录取了,他特意拿出一瓶酒,找来要好的乡邻,表达他的喜悦与兴奋。


“我只想再活3年,”他来信说,“看到你戴上博士帽,我就是死也瞑目了。”我笑他目光太短,愿望过低。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精神很好的父亲会在一年之后,因为脑溢血突然长辞,走得那样匆促。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我在博士论文的(后记)里这样写道:随着博士生学习生活临近结束,愈发怀念我的父亲周德荣先生。让我得以安心攻读博士学位,内中饱含着他的深情。


谨以本文作为我对先父的永久纪念。突如其来的病魔使他未能了却此愿,留给我一份悲伤的终身的遗憾。


父亲谢世10年,这份遗憾也在我心头萦绕了 10年。



选自《宝应日报》1996年11月26日文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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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华
介绍
李映华,安宜高中退休教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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